工作日里没发生太多的事，罗兰没有特地来找我，我当然也没必要刻意去找她。我坐在教室靠后的一排，基本上能看到所有人的后脑勺，正是观察整个班级动向的好位置。罗兰不是班中的活跃分子，兰汐不跟她说话时总是一个人独自看书，要不就摆弄她新印制的花瓣书签，毋宁说课堂上和周末简直是判若两人。
到了周六我们约定在校门口的地铁站见面，因为离学校并不远，我就提早出发了。站在地铁站的标志牌下四处张望，看见两只麻雀在输电线之间跳跃嬉戏，正当我意识游离放眼街上的车流的时候，从余光里瞥见了招着手跑来的她。
罗兰披了一件玫红色的外套，穿了牛仔热裤和黑丝袜，不是学校里的清纯服饰，却很有一副挥洒青春的模样。
“久等了——你到得真早呀。”
“反正没有事做，就提前过来了。你好像特意打扮了一下。”
“是啊。倒是你，跟平时没什么变化呢。”
“现在不算是平时吗？”
尽管是没有上班高峰的法定休假日，地铁站里还是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学生，由于临近期末，原因其实一下子就能猜到了。
我们学校地处市中心外围，良好的教学口碑和顶级的校园环境，一直是各路学子的向往之地。现在穿着校服向站外涌出的，都是些来提前考察的初中应届毕业生，混在身高差不大的人群里，逆流而行的我们格外引人注目。
“最近是久违的校园开放日啊。”
“嗯。罗兰你当初是怎么想到要来我们学校的？”
“因为进学校参观以后被惊呆了，特别是看到大湖和小半岛上的花圃以后，就觉得‘市中心竟然还有这么优雅的地方！’立刻决定好升学目标了。”
“可真是够随性。”
“哈哈哈，可能也有一时兴起的成分吧。那绫泽呢，你当时怎么想的？”
“我可是有好好调查过教学质量、升学率、地理位置之类的信息，校园环境只是附加条件。”
“意外地靠谱呢。”
“成绩问题呢？录取资格可不是想拿就拿的。”
“虽然一开始成绩也不算太好，但是一想到‘我要升学的目标是那么高端的学校’就会有动力了吧？”
“总的来说结果还算不错。”
她用手机刷码进了闸机，我因为本能地回避新潮流，用的还是老式的实体公交卡。把手伸进单肩包的夹层，才意识到把卡落在了寝室里，这回是意外地不靠谱。票务售卖机今天维修，结果还是在人工窗口买了单程票，才过了闸机。她为此等了好一会儿，很期待地看着我来回折腾的笨拙样子，所以兴致丝毫不减。
地铁也是个人挤人的地方，幸好乘过我们学校的一站已经下去不少学生，否则我绝对更愿意徒步去步行街。尽管如此车厢里还是很嘈杂，各式各样的条幅广告铺天盖地，再加上我身边还有个话篓子，我简直是四面受敌。
“你有什么推荐的商店吗？”
“没有。我看起来像是会逛街的人吗？”
“咦——你竟然就莫名所以地跟我上了地铁吗？”
“我以为你早就做好计划了，别跟我说你没有。”
“我有啦，我有想去的店子。你还真是随波逐流。”
“很可惜，我就是这么个人。”
“不怕被我拐走吗？”
“要是人贩子都像你这样，警察就再也不用犯愁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也许我更适合当警察。”
“那一定会民不聊生的。”
她又莫名其妙地笑起来，我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好笑。声音吸引了车厢里的其他乘客，大家都摆出“疯子啊”类似的表情把目光投过来，真是糟糕透顶。警察人贩子什么的，我们两个高中生才不会谈论社会问题呢。别瞎想。
列车晃晃悠悠行驶了三四站，经过换乘站点时又下去不少人，车厢里逐渐归于平静。她也想像我一样伸手去够高处的金属杠子，虽然很费劲地努力了一把，无奈指尖还是差了几厘米，只能退一步去拉相对低的塑料把手。
她从呢绒包包侧面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棒棒糖，剥了糖纸叼在嘴里，想同样给我一根的时候被我断然拒绝，但还是以“一个人吃不了两根”的理由硬塞到我嘴里。是我最喜欢的草莓口味。
“所以，你准备去哪儿？”
“步行街。突然想吃冰淇淋。”
“等等，这次出来的目的不是购物吗？”
“谁也拒绝不了食物的诱惑。吃东西还需要理由吗？”
“……只要是甜的就好。”
“冰淇淋才不会有苦的呢。”
“那要什么时候去买材料？”
“没关系啦。先吃冰淇淋。”
“你根本没打算听我说话。”
我的提问再次打开了她的话匣子，尽管糖球把腮帮子撑到鼓起来，她还是含含糊糊地说个不停。从学校发生的事谈到身边的人，我因为没怎么跟别人接触只是单方面听她唱独角戏，当然也讲到了恋爱的话题，因为两个人都没有经验立刻就结束了。去市中心的步行街本来里程并不短，有她在身边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。
不到三刻钟我们出了地铁站，映入眼帘的是热闹纷繁的商业街，八十年代风格的霓虹灯招牌在白天也不间断开启，零星分布的电风扇吹出水雾来降低气温。尽管是闲散的双休日、尽管是放松身心的购物天堂，街上的行人还是像赶场子一样拎着购物袋匆匆走过。我们两个不紧不慢的大闲人，看起来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“等一下，你去哪里？”
“去吃冰淇淋啊，怎么了？”
“附近明明只有大型商场，要不就是买零售的小店，还是说你改变主意先去买材料了？”
“那可不——我可是信念执着的人。好啦，总之跟我来就是了。”
她好像根本没有向我解释的打算，带着我径直走向没什么人气的分支小路。看来吃冰淇淋也是早早就计划好的，我大概又被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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